白芸汐 (@cloudwide) 在 [长文手敲] 短篇小说——单程火车 中发帖
单程火车
陈有仁第一次坐去江西的火车,是一九六九年的冬天。
那年上海冷得不算厉害,可风从弄堂口钻进来,照样能把人的耳朵吹红。他站在北站月台上,背着一只帆布包,包里有两件衬衫,一只搪瓷杯,一本《新华字典》,还有母亲塞进去的两包大白兔奶糖。母亲没有哭,只把围巾给他往上拉了拉,说山里潮,夜里别逞强。
陈有仁点头。他那时十九岁,点头点得很轻松,像答应下午去买酱油。
火车开动的时候,月台上的人跟着跑了一小段。有人挥手,有人喊名字,有人把脸贴在车窗上,想把最后一句话塞进车厢。陈有仁看见母亲站在人群后面,个子不高,手举得也不高,很快就被蒸汽和人影遮住了。
他那时并不懂什么叫离开。
后来他懂了。
车一路往南,窗外的平原慢慢退去,河流变窄,山开始出现。同行的人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沉默。有人唱歌,唱到一半忘词。有人翻出干粮,咬了两口又放回去。陈有仁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水汽,又看着那道...